棚田雪│2008Japan121min

面對眼前的DVD群山,我挑選的標準通常是:奇檬子。由於自己對純愛電影有先入為主的厭惡感,那天,我剛好心血來潮想看一些無腦片,於是,便決定把這部觀望已久的電影搬回家,轉換一下心情。

一開始,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,沒想到卻漸漸被吸入電影敘事之中,出乎意料地,我竟然喜歡上這部電影。

「百万円と苦虫女」(請原諒我不使用中文片名,它實在翻得不好)的故事架構很容易引起不同角度的誤會。劇情設計女主角鈴子每當賺到一百萬,足夠負擔搬家費用時,就離開到下一個地方,這種故事基礎,像是21歲剛從短大畢業的年輕女生,在電影中進行著格外熱血的一段奮鬥旅程。另外一個角度可能是把重點放在鈴子和中島之間的戀愛,並將它定位為純愛電影,可惜的是,不管是日本或台灣預告片都有這樣的趨勢。

以上的敘述完全不是電影重點。

「百万円と苦虫女」之所以吸引人,完全歸功於編劇兼導演棚田雪個人傑出的影像敘事能力。電影開頭,鈴子從監獄步出,口中哼著「我自由了,我自由了」的歌詞,預告了全片充滿無奈低盪的基調。後來觀眾才發覺,鈴子犯罪是情有可原,但是,這個前科已經註定跟著她了,日本社會對犯罪者又對尤其嚴厲。對照起她唱的「自由」,鈴子根本一直在被前科的幽魂纏繞,直到她看到弟弟的來信才脫身成長。電影開頭到結尾,這種女主角身上脫不去的陰霾,才是這部電影吸引我的地方。

導演舉重若輕地諷刺了社會對犯罪者的歧視,將社會所認知的「過錯」,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。鈴子是因為室友丟掉小貓,才犯下毀損器物罪,卻得背上前科受盡侮辱,這是導演第一個質疑;後來,鈴子的弟弟拓也因為受夠了同學的欺侮,忍不住動粗,最後卻被送入了「兒童諮商所」,這是導演第二個質疑。拓也寄給鈴子的信上問:「我真的有錯嗎?」鈴子的想法,同時也是導演的想法:「雖然沒什麼說服力,但拓也你一點也沒有錯。

在鈴子和拓也這對姊弟上,導演運用了非常多兩人際遇比對的畫面。這不只被用來討論上述的「過錯」,導演更給予了面對這種不公平帽子的出口,就是利用這對姊弟進行有關逃避、面對、勇敢的兩面辯證。電影前半段,拓也因為看到鈴子勇敢對抗以前同學的冷眼冷語受到鼓勵,才敢繼續上學,面對霸凌;電影後半段,鈴子也因為弟弟決定要和這些同學上同一所國中,才理解自己即使流轉各地,卻一點也不堅強。透過電影的影像和故事堆疊,導演也一併把兩人的親情羈絆,建構得極為動人成功。

女主角鈴子認為只要有一百萬,就算找不到工作,也可以在當地生活一陣子;前科更加強化了她出走的想法。鈴子之所以流浪各地,不帶有任何浪漫憧憬、積極主動的心態,她是被迫要奔跑起來。

中島:「妳是想尋找自我嗎?」

鈴子:「不是。我完全不想尋找自我,因為我不管怎麼做,還是得靠自己活下去。不管再討厭,自我還是在這裡。我是想要逃避。」

中島:「妳在躲什麼人嗎?」

鈴子:「並不是那樣。不管去哪裡都沒有歸屬感時,你不會想乾脆到沒人認識自己的地方生活看看嗎?

因此,不管到哪一個地方,她都只想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生存著,就像是昆蟲帶著保護色,隱身在社會叢林之中。到海邊小屋打工,因為遊客對她產生興趣,隨即轉到下一個地方;到山裡摘桃子,因為被迫要當桃子姑娘,不得不承認自己有前科,於是又出發到下一個城市。即使被稱讚有刨冰和摘桃子的才能,她也毫無喜色。一百萬,只是她不斷奔逃的藉口和依據。

到第三個地方以後,一起工作的中島發現了她的勉強,臭味相投的他們互相吸引,鈴子主動坦承她的過去。但是,鈴子慢慢發現自己投入戀愛時,一樣在用這種隨波逐流的態度對待,可是當目光聚焦在一個人身上時,她慢慢發覺自己好辛苦,進而體會到過去這些旅程也是同樣的道理。因為這次戀愛和拓也的來信,她到下一個地方時,已經不再是因為逃避了。

鈴子:「我本來以為自己很堅強,不過現在才發現並不是這樣。不管是對家人還是情人,我一直以為能夠長久的秘訣,就是不說出最重要的事只要很乖順,偶爾敷衍微笑,就可以很平順的過下去;不知不覺變得什麼都不說,是件很不幸的事。」「我覺得只要相遇,就會別離;就是因為害怕別離,我才會故意逞強。不過現在才發現,其實是為了相遇而別離,就算跟喜歡的人別離,也不用傷心流淚。」

即使女主角鈴子的旅程帶著逃避心理,但導演還是在每一個段落安排了紮實的故事,觀影時似乎可以聞到夏天和泥土的味道。電影中刻意以一鏡到底呈現親情和愛情的情感張力,格外引人入勝。真要說純愛,鈴子和中島從曖昧到交往幾段步行的場景,實在處理得太揪心太出色了。蒼井優的演出也讓人驚豔。

至於中島最後有沒有追到鈴子?一點也不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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