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‧溫德斯(Wim Wenders)│2011Germany, France, UK103min

這是我看過最棒的一部3D電影。雖然我看過的數量不算多。

Pina」宣傳DM上寫著:「不但是世上第一部的3D藝術電影,也證明了3D和現代舞是天生一對」。我也認為,3D和現代舞的結合,就是本片的最大的亮點。3D科技讓觀眾彷彿置身於舞蹈劇場之中,不住被立體化的演員身體緊緊攫住目光。即使不理解現代舞的意義,光透過3D欣賞演員如何呈現肢體的各種可能,就已經十分令人震撼了。

再拉出一個層次,「Pina」另一個驚人之處,在於導演溫德斯的操作。他利用影像的優點,把原本在劇場內觀賞的舞蹈表演,處理得更為細緻聚焦,補足了劇場與觀眾之間的距離,以及劇場過大焦點四散的缺點。透過拉近的攝影鏡頭,我們幾乎可以看到舞者的身體在面前躍動;透過運鏡,群舞畫面顯得更有戲劇效果。溫德斯手中的影像舞蹈,一點也不輸觀賞真實劇場的感受。

除了舞蹈劇場本身,「Pina」最特別的是,它讓許多舞者拉到許多不同場景舞動,有自然、有城市、有交通工具、有時在建築物中。除了可以看到舞者在劇場以外表演的觀奇效果,這似乎也非常符合碧娜鮑許的舞蹈精神。以本片的例子來說,碧娜鮑許喜歡利用自然元素──如〈滿月〉,也經常把城市一隅直接搬上舞台──如〈穆勒咖啡館〉,她從生活汲取元素,把這些元素重新組合編排,用藝術形式(舞蹈)製造豐富的內涵。如「Pina」所言,這絕對來自碧娜鮑許本身高度的感受力。

曾經聽到一種舞蹈和戲劇之間差別的說法:「戲劇是由內而外,舞蹈是由外而內。」傳統的舞蹈訓練,都是先從肢體控制開始;編導要舞者忠實呈現舞作,要盡量脫去自己的個人情緒,然後這些動作再去影響舞者的內裡。而從「Pina」的訪談可以得知,碧娜鮑許希望她的舞者可以由內而外地去發展自己的肢體想像,主動性得以掌握在舞者身上。因此,我們可以看到一種「情緒」在放到不同舞者身上時,呈現出來的是不同的肢體表情;舞者開始有了自己的生命,而不只是編導忠實的傳聲筒。

我無法分析「Pina」中每一個細緻的動作意義,但我隱微的感覺到,許多繁複的動作,似乎只是一個「狀態」指令,然後再由舞者肢體製造動作,努力讓觀眾感受那個「狀態」是什麼。以接收者的角度來看,那變成是由內而外(舞者),到由外而內(觀眾)的過程。在碧娜舞蹈意義生成之前,我們看不到的是,為了抵達最精準的效應,舞者端還必須先具有由外而內的紮實肢體訓練過程。

這種表面上平凡,實質夾帶繁複意義的冰山感,正是碧娜鮑許現代舞吸引人的地方,平凡生活、一種狀態,透過碧娜的魔法,都變成精彩可觀的現代舞,這就叫做「藝術」,這也是「藝術」之所以吸引人的原因。

影片傳達了碧娜鮑許由內而外的修練,有些類似東方「禪」的概念。看到「Pina」中出現東方臉孔特別令人興奮,不知為什麼,總覺得現代舞是一種非常適合東方人的舞蹈,這樣說起來,碧娜鮑許或許就是一種「西方禪」吧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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