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樟柯│2013China129min

改編自四段真實故事的《天注定》,透過賈樟柯之手,同樣顯得真實而懾人,並帶出了屬於他想傳達的核心命題──資本與威權高度結合下的中國,老百姓暴烈而極致的反抗,竟是如此遙遠無力,無法撼動一絲體制。

四段都有出現的劇情段落是「殺戮」。知識份子之姿的大海,因為無法忍受村長、焦勝利、會計等人,和村民組成的共犯結構,拿起槍桿把他們一個個解決;以殺手為職業的重慶男子,開頭便銃了三個江洋大盜;小玉因不堪桑拿客人騷擾,憤而將求歡男子刺死;在底層工作流轉的小輝,一瞬間決定要把自己殺死。

他們不約而同,選擇最激烈的方式反抗自己正存在的狀態;在賈樟柯的敘事裡,這些角色別無選擇,他們認為唯有死亡,才能重生。

他們以為還掌握著生和死這種最卑微的選擇,實際上並沒有,他們只能在被國家機器宰制的狀態下苟存。還沒殺人以前,他們在體制裡掙扎;殺人以後,他們同樣要接受體制的審判,那條綁在脖子上的拴繩,從來不曾解開過。

被鞭打的牲口、被豢養的猿猴、待宰的豬隻、尋水的魚,全被賈樟柯用來作為當代中國人民的強烈隱喻;他在片中所給予的微薄信仰:毛澤東、聖母瑪利亞、靈蛇美女、佛祖佛像,是片中底層人民的救贖和寄託,手抓得住卻遙不可及,無法真正解救他們深陷的泥淖。

擺脫不了威權,也擺脫不了資本依賴,顢頇無法撼動的層層剝削關係,讓貧者越貧、富者越富。即使存在決絕而暴烈的個人反抗,在一句句「你可知罪?」的詰問聲中,這種零星、沒有組織的「犯罪」個體,毫無意外地,將如同陪酒女在網上回的那句「TMD」,馬上被快速流動的更新速度給淹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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